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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處理臨摹與創作的關系
發布時間:2018-09-14       閱讀次數: 39117


臨摹是與古人對話

臨摹是與古人對話

臨摹幾乎是學習書法唯一一個可取的方法和路徑。繪畫可以臨摹、寫生,然后中得心源。學習書法,除了臨摹,我不知道還有什么方法能夠取得進步。我認為臨摹的根本意義在于獲得書法技法的能力,強調的是一種能力的獲得。很多人,包括我們這些從事書法的人,比較在乎臨摹臨得像不像,像就是好,不像就是不好,從某個方面來說也是對的。但又不那么簡單,如果我們對技、對能(能力)沒有一個清醒的認識,就會停留在一般的模擬上。此外,臨摹是一個持續性的行為,常臨常新?梢晕鋽嗟卣f,中年以后,臨不臨帖幾乎決定這個書家晚年的成就高低。

臨摹不僅是一個功利性的手段,還可以是人的一種生存方式、生命方式。置身于書齋,面對古人的書跡,臨寫的過程是一種非常非常好的享受。臨摹時我們似乎在和古人對話,在搭古人的脈搏,體會古人的筆是怎么落、怎么走、怎么結束,用心體會他的書寫,在這個過程中,我們的生命就好像一度脫離了先前的狀態。這就已經不單純是寫字,還包含了一個人的修為,是一種非常有意義的實踐。而創作,卻需要稍作克制。因為創作是帶有一定情緒的。這種情緒會使人興奮、高昂,就是創作的活力,是一種生命的巔峰狀態。但是人不能總是處于這種狀態,還需要一種穩定、平和、可持續、可維持的狀態,臨摹恰恰可以滿足人這種生命狀態的需要。

在學書的初級階段,有老師比沒有老師好,有一個好老師更是萬分幸運。所有人的學習都是在觀念的指導下進行的,老師把他的經驗灌輸給你,這是最快捷、最好的一個辦法。但風險性也很大。真正的好老師確實是屈指可數,如果一開始沒有一個高的基調,那就可能定下了你以后有限的前景。

關于臨摹,不能把它簡單化,臨摹對每個人的作用是不完全一樣的。在什么階段臨什么、怎么臨?一般來說,我們會從正草隸篆里選擇一個點開始做。我的老師徐伯清先生,他讓我寫隸書,開始就寫隸書是寫不好的,但他要達到一個目的,而且非常明確,就是“正手腳”。橫平豎直,先把手腳調正,我覺得很有道理。幾個月后,他說你寫草書吧,怎么隸書還沒寫好,又讓我寫草書呢?他說你寫吧。開始也不懂,就照著帖子去寫。這樣寫草書能寫得好么?也是寫不好的,但是他卻告訴我一條:筆畫和筆畫是連貫的,這一筆的開頭是和上一筆的結尾緊密聯系的,過程是動態連續的,這是寫草書最直接了當的感受。有了上面兩個感受,徐老師又讓我寫楷書,這個時候寫楷書,理解結構、起收筆以及筆畫之間的聯系就不那么困難了。對學習過程的設置,不同的藝術家、老師都會有他從教育角度做出的考量。跟著老師學以后,我們還要很快確定下哪些東西是和自己最契合的,感覺契合的就容易寫得好,看著不順眼的,可能就很難寫得好,或者要花特別大的勁才能寫得好。

當你確定下一個點、一個方向以后,還要下“遍臨”的功夫。比如寫隸書,就要遍臨隸書,寫篆書,就遍臨篆書。遍臨是一種普查性質,如果不普查的話,就不知道自己所涉足的這個領域到底是何種狀況。普查后才能認清差別,做到大致有數。然后再確定一個自己特別中意、特別有感覺、自己有較強解讀能力的方向,鍥而不舍地寫下去。大家深入的程度不同就造成了一個金字塔的結構,誰深入的多,誰就到塔的上端去,大部分人都是在中間,甚至在底部。說某個書家真草隸篆皆能,遍臨諸帖,這個“遍臨”還要看它的作用在哪里。

臨摹到了一定階段,就不單單是你和某個古人之間的事情了,還要面對一個時代,面對整個書法史,面對一個更為龐大的架構。往往是越往下臨,出現的問題就越多,自己的想法也越來越復雜:假如我們再深入一下,整個漢代就是這樣的嗎?那些碑都臨過了,摩崖也臨過了嗎?簡牘臨過了沒有?漢是從秦過來的,秦代的字到底怎么樣?秦代沒有隸書石刻,但有木簡,秦代再往前又是什么樣的?往后看,漢以后隸書出現了一個衰落的局面,一直到清代的異軍突起才又有了起色。秦漢和清代首尾呼應,中間是一個斷檔。兩者一比較,各自的長短在哪里,區別在哪里?學秦漢還是學清代是兩個不同的取向,如果要學秦漢,那要想,和秦漢以后的書法——正草書的審美判斷有沒有什么大的區別?還要讀一讀秦漢的歷史,看一看秦漢的其他藝術品?戳艘院,我們還會發現一些問題,如秦漢之前基本上是沒有個人書法家的概念,個體書法家意識是到了東漢才出現的。漢代幾乎是一個分水嶺,是古今文字、書法的自覺期和非自覺期的分水嶺。這是一個重要的文化現象,也是我們理解秦漢隸書的一個重要線索。所謂的秦漢,它是一種大的氣象,人是作為一個整體出現的,不僅在書法上,在其他藝術品的創作和生產制造上也是一樣的。這種情況是隨著漢末哲學的發展,個人意識的覺醒而改變的。個人意識覺醒以后,書法家就不再滿足于整體氣象的表現了,而是開始把個人的感受和更細膩的情感反映到書法當中去了。大家就開始出現了競技的意識,我要和你寫得不一樣,我要比你寫得好。整個東晉實際上就是文人之間的相互陶染,在不動聲色的競爭和比拼。有人問我的字為什么這樣寫,你要追求什么?我就說既然寫秦漢,我就覺得格局和氣象是首當其沖的,站立在這個制高點上,就可以做得比較的特殊。因為一般人學隸書都是廟堂漢碑寫得比較多,所以他不得不拘泥于起筆和收筆、蠶頭燕尾等等。他沒有把注意力輻射至一個時代,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。

風格是當代性命題最合適的選擇

風格是當代性命題最合適的選擇

臨摹是入古,是獲得古人的技法能力。在這個入古的過程中,理想的狀態應該是主體性地入古,這不是對古代的不尊重,而是最積極、最高級的尊重。帶有主體性的入古,實際上也是在培養自己的解讀能力和轉化能力,也是為進入創作構架橋梁。

創作依靠什么?一塊基石是從臨摹中不斷獲得的技術支撐,另一塊就是你的性情。性情一半是先天的,一半是可以靠后天培養的,所以要多讀書、多觀察,養胸中的浩然之氣,養溫柔敦厚的書卷氣等等,在臨摹與創作中,有時還會起到導向性作用。法度是一個客體性的東西,作為主體能動地去學它,只有當技法變成能夠為你所用,它才是有價值的。一個人不可能把所有的技法占為己有,也沒有必要。人的審美都是有傾向性的,這一方面占了上風,另一方面就會弱一些,甚至是不需要的。技法也是這樣,選擇哪一種技法,就在于它們合不合你的性情,性情實際上是審美傾向的主導。

對技法的傳承,我們每個書家都不要自作多情地以為這個事情須要由自己來完成,這么重大的歷史課題靠一個人怎么可能完成?每個人只要完成一部分就可以了,最終的延續要靠我們整個集體來完成的。我們要面對的是傳統書法和篆刻的當代性價值的問題,這些東西傳承到了當代,應該用什么去承載,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去做?有那么多人,好不好呢?僅僅把古代的東西傳承下來,僅僅是在這個傳承過程中,得到一些熏陶嗎?顯然不是。傳統的東西到了當代要有它當代的新東西。

我覺得當代性的命題最合適的選擇就是風格。你可以寫出全新的東西來表達自己的特性,也可以把古人的東西學得很到位,然后傳承給下一個時代。但這兩種方式都有毛。盒碌臇|西必須是要和傳統有邏輯發展關系的,是內在的自然發展;同時我們還必須是有發展意識的,回顧書法史,每一個出色的書法家在他那個時代都具有其不可替代的當代性。

而風格恰恰是一種邏輯發展的結果,歷代書法都是風格的不斷生發伸展。風格問題不是圖式的問題,不是形式感的問題,它是一個旗幟鮮明的價值判斷,原來的審美經驗提供你的新經驗,給審美領域要提供新東西。風格的出現對不同的人是不一樣的,有的人出現得早些,有的人晚些,絕大多數人可能終生都沒有。風格對于一個書家的要求實在太苛刻了。而且在風格形成的初期有人也是很不順的,齊白石剛到北京時也是不順的,是靠陳師曾、徐悲鴻一些人力挺他才起來的,所以有的時候,風格的形成也是迫不得已。

但一旦有了自家面目,也就將自己置于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,你切斷了其他的可能性,而只留下了一個可能。但是對于這個可能,你也不一定走得過去。關于風格的這個命題,描繪一下基本狀態:開始的時候,靈光一閃的時候,如果你有強烈的主體意識,有可能就把它選定了,它是瞬間來的,你也要當機立斷,取舍定奪。你要把它變為自覺的立點,這個立點非常鮮活,但也非常地不穩定,通常你的表達會過分,會夸張。過分的表達是風格形成的初期一個必要的階段,寫不好也不要覺得慚愧,沒有過分,沒有不恰到好處,就沒有后面的發展。只有覺得哪里感覺不對,你才會去調整,調整到一個比較堅固、合適的方向去。之后你還會覺得不足,還會用其他的方法來調整,進一步地去突破。

風格之路上總歸是免不了要反反復復,曲曲折折。說不好怎么去把握分寸,因為分寸感是動態的,隨著你的年齡、見識、經歷的增長,甚至隨著你的肌肉、神經等等生理的變化,它們合成的狀態都會不一樣的。關于風格我想說:它是自然而然的過程,又是主體不斷選擇、提煉、強化、調整、生成的過程,急也急不得,有了也不要謙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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